科举舞弊案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京城,尤其是那位道貌岸然的翰林院大学士陈松被秘密控制后,朝堂上下更是暗流汹涌,人人自危。
谁都知道,陈松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黑手,但线索似乎就此中断,查无可查。
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,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没心没肺。
安乐王府后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林富贵穿着一身利落的锦缎短打,手里拽着一个造型威猛的巨大风筝冲了出来,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钱管家和几名护卫。
“王爷!您慢点!当心脚下。”
钱管家提着袍角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
“这案子还没结,外面不太平,您怎么还有心思放风筝啊?”
“案子?什么案子?”
林富贵头也不回,拽着风筝线在空旷的街道上跑得欢实,
“那是周老头和张评事他们该操心的事。跟本王有什么关系?
本王都快在府里憋出蘑菇了。
再不活动活动,这身骨头都要锈住了。”
他选的这地方也颇为巧妙,正在那位被软禁在家的亲王府邸隔壁街。
这里相对僻静,街道宽阔,正是放风筝的好去处。
林富贵似乎全然忘了那位亲王与他家的过节,只顾着仰头看着越飞越高、在蓝天白云间翱翔的金翅大鹏。
“飞高点!再飞高点!哈哈!”
亲王府邸高高的院墙内,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街上那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八岁王爷。
“头儿,这安乐王是真傻还是装傻?这当口还有心思玩这个?”
一个暗哨低声对领头的人说道。
那领头之人目光阴鸷,哼了一声:
“八岁稚子,能有什么心机?
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,肆意妄为的纨绔子罢了。
盯着就行,别让他靠近府墙。”
在他们看来,林富贵此举,简直就是没心没肺到极点的表现,也更加坐实了他“荒唐王爷”的名头。
林富贵确实玩得很投入,他拽着线在街道上跑来跑去,小脸红扑扑的,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放风筝的乐趣中,对周遭的一切,尤其是隔壁那座森严府邸的监视,浑然不觉。
然而,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关键时刻,给咱们的安乐王殿下加点戏。
就在那“金翅大鹏”飞得又高又稳,几乎要化作蓝天中的一个黑点时,不知从哪个方向猛地刮来一阵毫无征兆的邪风。
那风又急又猛,带着呼啸之声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,林富贵手中那根看似结实的风筝线,竟应声而断。
“哎呀!我的风筝。”
林富贵惊呼一声,眼睁睁看着那断了线的“金翅大鹏”,在空中无助地翻滚了几下,然后便被那阵邪风裹挟着,飘飘悠悠越过高高的院墙,不偏不倚,正好落入了——隔壁亲王府的后花园。
现场瞬间一片寂静。
钱管家和护卫们都傻眼了。
林富贵也愣了一下,随即小嘴一瘪,跺着脚嚷嚷起来:
“哎呀!掉进去了!掉进去了!
那是陛下御赐的风筝。
上面还有陛下的亲笔题字呢。
快!快去给本王捡回来。”
钱管家脸都绿了,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:
“王爷!我的小祖宗!
您看清楚!那是亲王府。
跟咱们不对付的那个亲王府。
这怎么进去捡啊?”
“我管他是谁的府邸。”
林富贵把蛮不讲理发挥到极致,叉着腰指着亲王府紧闭的后门,
“御赐之物,岂能流落在外?
万一被什么阿猫阿狗给叼走了,或者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拿去做了文章,你担待得起吗?本王担待得起吗?”
他小手一挥,对身后的护卫下令道:
“去!给本王敲门。
就说安乐王御赐风筝落入府中,要进去寻回。”
护卫们面面相觑,但王爷命令不敢不从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,“砰砰砰”地敲响了亲王府那厚重的后门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门房警剔的脸。
“干什么的?”
领头的护卫抱拳,尽量客气地说道:
“这位兄台,我家安乐王爷的风筝,不慎落入贵府花园,乃是陛下御赐之物,特来寻回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那门房一听是安乐王,脸色就更难看了,直接把门缝关小了一半,冷冰冰地回道:
“王府重地,岂是外人能随意闯入的?
什么风筝,没看见!你们去别处找吧。”
说着就要关门。
“放肆!”
林富贵直接挤到前面,小身板挺得笔直,虽然个头矮,但气势却足,
“本王亲眼看见风筝掉进你们花园的。
御赐之物,你们也敢私藏?
是不是要本王去陛下面前,参你们一个藐视皇权之罪?”
那门房被噎得说不出话,又不敢真的跟这位风头正盛的王爷硬顶,只好悻悻地说道:
“王爷稍候,容小的去禀报管家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亲王府的管家才慢悠悠地出来,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:
“原来是安乐王大驾。只是我家王爷正在静养,不便打扰。
区区一个风筝,不如”
“不行!”
林富贵斩钉截铁的说道,
“必须本王亲自去捡。
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陛下的题字给弄坏了?
少废话,赶紧带路。不然本王现在就闯进去。”
他摆出一副混世魔王架势,加之“御赐”和“藐视皇权”两顶大帽子扣下来,那管家终究不敢强行阻拦,生怕这八岁娃娃真不管不顾闹将起来,只好阴沉着脸,侧身让开:
“既如此,王爷请便。
只是府内路径复杂,还请王爷跟紧小人,莫要乱走。”
“放心,本王就捡个风筝,捡完就走。”
林富贵大摇大摆地跨进了亲王府的后门。
一进花园,林富贵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乱转,嘴里还不停抱怨道:
“你们这花园修得弯弯绕绕的,一点都不敞亮。
本王的大鹏掉哪儿了?”
那管家只想赶紧打发走这瘟神,指着远处一个角落:
“似乎落在那边假山附近了,王爷请快些。”
林富贵“哦”了一声,朝着假山方向走去。走着走着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花丛中一只色彩斑烂的蝴蝶,用他那特有的童音喊道:
“哇!好漂亮的蝴蝶!别跑!”
说着,他竟偏离了路径,朝着那只蝴蝶追了过去。
“王爷!这边!风筝在那边。”
管家急忙喊道。
“知道知道!本王抓完蝴蝶就去。”
林富贵头也不回,在花园里追逐着那只蝴蝶。
护卫们和钱管家不明所以,只好紧紧跟上。
亲王府的管家气得直跺脚,却又无可奈何。
就在靠近一座造型奇巧的假山时,林富贵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脚下一个“跟跄”,惊呼着就朝那座假山撞了过去。
“王爷小心!”
在众人惊呼声中,林富贵“哎呀”一声,不偏不倚,肩膀撞在了一座半人高的的太湖石上。
那假山盆景看着结实,被他这么一撞,竟“轰隆”一声,向旁边歪倒下去。
“王爷!您没事吧?”
钱管家和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冲上前扶住林富贵。
林富贵捂着肩膀,龇牙咧嘴,似乎撞得不轻。
然而他的目光,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假山盆景原来位置的后方。
那里,原本被盆景巧妙遮挡的假山体上,赫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洞口边缘光滑,显然经常开启,里面隐隐有台阶向下延伸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,从洞内弥漫出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亲王府管家的脸,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他指着那洞口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富贵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呆了,他眨巴着大眼睛,指着那洞口,用充满“好奇”和“天真”的语气,大声问道:
“咦?这里怎么有个洞?是你们府上挖的地窖吗?
里面藏着什么好吃的?还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不顾管家的阻拦,好奇地凑到洞口,探头往里张望。
借着从洞口透进去的光线,他可以模糊地看到,洞内似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里面堆放着一些箱子和卷宗。
而在最显眼的位置,几个敞开的箱子里,露出的似乎是一些书信帐本。
甚至还有几件带着明显草原风格的弯刀和饰品。
林富贵的眼睛,瞬间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