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今日的气氛有些压抑。
林天豪看着自己儿子,哭丧着脸说道:
“富贵啊!你娘把你赚的钱都给赔的差不多了。”
林富贵却浑然不在意的说道:
“不就是钱么?谁败不是败啊?”
林天豪看着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偌大的家业被自己的败家娘们给败完了。
自己儿子立志当败家子,可是却一直在赚钱。
上天这是来惩罚自己的吧?
“爹,给我拿点钱,我要去买一处房产。”
林富贵嬉笑的看向老爹说道。
林富贵盯着眼前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儿子,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。
“你再说一遍?你要买什么?”
林天豪掏了掏耳朵,怀疑是不是昨夜在影卫衙门核对卷宗太久,出现了幻听。
林富贵重复道:
“我说,我要买下城西的那处前朝王府。
就是那个传闻闹鬼,荒废了三十年的凶宅。”
啪嗒!
林天豪手里那把心爱的紫砂小茶壶,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用手指着林富贵,嘴唇哆嗦着:
“你个败家玩意!你娘赔的钱还没赚回来,你现在又要去买个鬼宅?
你是嫌你爹我活得太久,想提前送我下去跟阎王爷喝茶吗?”
“爹,此言差矣!”
林富贵小胖手一背,开始在花厅里踱步,学着他爹平时思考国家大事的样子,
“正所谓,人无横财不富,马无夜草不肥。
孩儿此举,正是为了给咱们林家开辟新的财源。”
“财源?”
林天豪声音拔高了八度,
“那地方鸟不拉屎,晚上鬼哭狼嚎,京城里谁不知道?那就是个填不满的钱窟窿。
你管那叫财源?你那叫往水里扔钱。
还是绑着石头扔。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
林富贵摇晃着脑袋,努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墨水,
“爹,您想啊,那宅子为何便宜?正是因为世人愚昧,畏惧那等虚无缥缈之物。
但孩儿不同,孩儿读的是圣贤书,圣贤云,子不语怪力乱神。
只要稍加修缮,驱散那些无稽流言,此地必然价值倍增。
孩儿这是抄底。”
“抄你个头。”
林天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他捂着胸口,
“你那是抄家!抄你爹我的家底。
你知不知道那宅子再便宜,那也是前朝王府的底子,占地广阔,没个几万两雪花银根本拿不下来?你当你爹是国库吗?”
“几万两?”
林富贵眼睛一亮,
“陛下前几天给的奖励不是就够了么?”
“够了?什么够了?那是给你将来娶媳妇用的。”
林天豪痛心疾首的吼道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花厅门口传来:
“你们父子俩,吵吵什么呢?大老远就听见什么鬼啊神的。”
只见林母柳如玉,手里拎着一条鸡毛掸子,缓步走了进来。
她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湿掉的地毯和茶壶碎片,眉头微蹙,随即落在林天豪身上:
“老爷,你的茶壶。”
林天豪一个激灵,瞬间从愤怒的雄狮变成了鹌鹑,讪笑道:
“夫人来了?失手,失手而已。”
他赶紧踢了踢地上的碎片。
柳如玉没理他,看向儿子,语气放缓了些问道:
“富贵,刚才说什么鬼宅?怎么回事?”
林富贵一见娘亲,尤其是她手里那根熟悉的家法,小腿肚子也下意识地软了软,但想到自己伟大的败家计划,又强行挺直了腰板。
“娘!”
他脆生生地叫道,
“孩儿发现了一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。
城西有处前朝王府,价格极低,孩儿想买下来,重整家业。”
柳如玉听完后眉头挑了挑:
“城西?前朝王府?”
她略一思索,脸色微沉的继续问道,
“可是那处传闻夜夜有女子哭泣的凶宅?”
“正是!”
林富贵用力点头说道,
“娘,那都是谣传。孩儿不信这个。
只要我们买下来,破除谣言,转手一卖,至少能赚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。
柳如玉没看他比划的数字,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鸡毛掸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。
“富贵啊。”
柳如玉温柔的看着林富贵问道,
“你是不是最近读书太用功,把脑子读坏了?
还是说,你觉得为娘的鸡毛掸子,打不疼你了?”
林天豪在一旁疯狂给儿子使眼色,意思是:
快认错!快说你错了。
林富贵却象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。
他梗着脖子说道:
“娘!孩儿没糊涂,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您想啊,全京城都不敢要的东西,我要了。
这才显得我们林家与众不同,胆识过人。
说不定陛下知道了,还要夸我一句有魄力呢。”
“魄力?我看你是癔症!”
柳如玉手中的鸡毛掸子扬了起来,
“我看你是皮痒了。
今天不给你紧紧皮,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。”
“夫人息怒!夫人息怒啊!”
林天豪赶紧上前拦住,虽然他也觉得儿子该打,但真打坏了心疼的还是他,
“富贵,你快跟你娘认错。说你再也不敢胡闹了。”
“我不!”
林富贵闭着眼大喊,
“我就要买鬼宅!我就要败家!这次我一定要成功。”
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天豪和柳如玉都愣住了,互相看了一眼。
柳如玉举着的鸡毛掸子缓缓放下,她深吸一口气,看着儿子那视死如归的小脸,语气复杂的问道:
“你真决定了?非要买那晦气地方?”
“决定了!”
林富贵斩钉截铁的回答道。
“不后悔?”
“绝不后悔!”
柳如玉沉默了半晌,最终挥了挥手:
“罢了,罢了。儿大不由娘。
你的钱,你自己做主。
只是日后若是亏得血本无归,别回来哭鼻子。”
林天豪也长叹一声,瘫坐在椅子上,有气无力地摆摆手:
“买吧买吧,反正这个家,迟早要被你败光。
早点败光,我早点跟你娘回乡下种田,倒也清净。”
林富贵心中狂喜,躬身一礼:
“多谢爹!多谢娘!孩儿这就去办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安乐王要买城西鬼宅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茶楼酒肆里,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“听说了吗?林小王爷,要买城西的鬼王府。”
“嚯!真的假的?读书读傻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!那地方白天都没人敢靠近,晚上更是鬼哭狼嚎的。
上次有个不信邪的老乞丐进去想借宿,第二天就疯了,满街嚷嚷着看见白无常了。”
“啧啧,到底是孩子,不知天高地厚。他那点赏赐,怕是要打水漂喽。”
“何止打水漂,那是扔进无底洞了。等着瞧吧,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牙行里,原本愁眉苦脸怎么也脱不了手的中介和那宅子名义上的主人,一听林富贵要买,简直喜出望外,差点没当场放鞭炮庆祝。
双方见面时,那代理人脸上还努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
“安乐王,不是小人诓您,那宅子它确实有点不太平。
这价格嘛,虽然已经是跳楼价了,但您要是诚心要,就当结个善缘,再给您让一成。
只求您以后莫要后悔来找小人的麻烦才好。”
林富贵小手一挥:
“放心!本王一言九鼎。
买了绝不反悔,地契拿来。”
签字画押,银货两讫。
整个过程顺利得让那代理人和中介出门的时候,脚步都是飘的,互相挤眉弄眼的低声笑道:
“这傻小子真是人傻钱多。”
而林富贵,拿着那张沉地契,心里乐开了花。
他这次肯定不会重蹈前面的复辙,这次不赔钱都不可能。
他站在林府院子里,对着西方叉着腰大笑道:
“哈哈哈!鬼宅!我来了。
我的败家大业,就看你的了。”
然而,林富贵的美好幻想,在当天夜里,就被无情地打破了。
子时刚过,万籁俱寂。
林府后门被拍得山响,伴随着一个惊恐万分的呼喊声。
“少爷!少爷!不好了!不好了呀。”
守门的老张头骂骂咧咧地打开门,只见派去暂时看守鬼宅的老仆林福,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福看见被动静惊醒,披着外衣走出来的林富贵,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富贵的小腿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:
“鬼!鬼啊少爷!那宅子里真的有鬼。
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。
还有女人的哭声!凄凄惨惨的。
小人的魂都快吓没了啊。”
林富贵听完后一脸的错愕。
白色的影子?女人的哭声?
随即林富贵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。
“难道自己穿越的是个修仙世界?”